嶽飛北伐

1127年靖康之變兵攻破開封北宋覆亡。1134年(紹興四年),岳飛首次北伐金,收復襄陽信陽等六郡。1136年(紹興六年)再次北伐,佔伊陽洛陽,後因孤軍作戰而被迫撤回鄂州。岳飛在是次北伐中壯志未酬,寫下《滿江紅》。1140年(紹興十年),金兀朮南侵,岳飛出兵大破金兵,收復鄭州、洛陽,進至朱仙鎮,離開封只有四十五。岳家軍士氣高昂,高喊「直搗黃龍」。無奈宋高宗一心求和,以十二道金牌召岳飛回京。岳飛退兵前,長嘆:「十年之功,毀於一旦!所得州郡,一朝全休!社稷江山,難以中興!乾坤世界,無由再復!」結果岳飛的北伐因為政治原因而失敗,岳飛亦被殺害。

第一次

紹興三年(1133年),宋神武左副軍統制、襄陽府鄧州隨州郢州鎮撫使、兼襄陽知府李橫率隨州知州李道聯合伊陽縣風牛山寨的翟琮北伐偽齊劉豫。偽齊部隊紛紛倒戈,牛皋、彭玘、趙起、朱全、牛寶、朱萬成等軍歸附於李橫,董先、張玘、董震等軍歸附於翟琮,偽齊唐州知州胡安中由李道招降[1]。李橫和牛皋、彭玘等克復了汝州潁昌府信陽軍等地。翟琮和董震、張玘、董貴、趙通等攻入西京河南府,處死了盜掘宋朝皇陵的偽齊河南尹孟邦雄。但劉豫馬上向金軍求援。三月間,金元帥左都監完顏宗弼率主力會合偽齊李成的二萬偽軍,在開封西北牟施岡同宋軍進行了決戰,李橫、牛皋等被金方重鎧「拐子馬」騎兵擊潰。到十月為止,翟琮的伊陽縣風牛山寨大本營、鄧州、隨州、唐州、襄陽府、郢州等地相繼被金軍攻占,彭玘戰死,李橫、翟琮、牛皋、董先、李道、張玘等全部敗退到長江一帶。偽齊的李成、許約等聯絡割據洞庭湖的楊么、黃誠叛軍,約定來年六月間南北夾攻,偽齊軍和楊么軍水陸並進,順江東下,「前去浙中會合」,消滅南宋政權,雙方「建國通和」[2]

紹興三年(1133年)年底敗逃到長江一帶的宋軍中,李道牛皋等屢次上書岳飛和江南西路安撫制置大使趙鼎,「乞聽岳飛節制」。宋廷於是將牛皋、董先共一千餘人以及李道等部併入岳家軍,張玘也撥歸岳飛統轄;翟琮改任江南東路兵馬鈐轄,獨立成軍;李橫和岳飛基本同級別,不願隸屬岳飛,其一萬五千人馬改隸官職更高的張俊

紹興四年(1134年),為擊敗偽齊軍和楊么軍的合兵計劃,岳飛決定先打李成、後打楊么,「先襄漢,襄漢既復,李成喪師而逃,楊么失援矣。第申嚴下流之兵以備之,然後鼓行。」朝廷里,宰相朱勝非支持這一作法:「襄陽上流,襟帶吳、蜀。我若得之,則進可以蹙賊,退可以保境。今陷於寇,所當先取。」剛從江南西路調任政府參知政事的趙鼎也支持岳飛:「知上流利害,無如飛者。」[3]而惟獨簽書樞密院事徐俯卻反對委派岳飛出兵[4],戍守淮南西路的劉光世也要求代替岳飛「措置荊襄」[5]。最後宋廷決定由岳家軍出兵收復襄漢,劉光世軍增援,王𤫉軍牽制洞庭湖的楊么軍。宋廷正式任命岳飛為荊湖北路前沿統帥,在他的制置使官職上添入「兼制置荊南、鄂、岳」的加銜,岳家軍里增加荊湖北路安撫使司顏孝恭部約一千九百人,崔邦弼部三千人,以及荊南鎮撫使司的兵馬。岳家軍當時用於進攻襄漢六郡的總兵力,大致在三萬五千人左右。

由於再敗對戰局有重大影響,南宋朝廷非常看重這次岳飛的出征。出師前,趙鼎又生怕岳飛有失,上奏高宗:「陛下渡江以來,每遣兵將,止是討盪盜賊,未嘗與敵國交鋒。(岳)飛之此舉,利害甚重,或少有蹉跌,則使偽境益有輕慢朝廷之意。」為了使岳飛之「將佐竭力奮死」,「以濟事功」,宋高宗下詔稱岳飛曾保奏王貴、張憲和徐慶三將「數立戰效,深可倚辦」、「理宜先有以旌賞之」,給王貴等三人頒賜捻金線戰袍各一領,金束帶各一條。宰相朱勝非通知岳飛,只要得勝即授予他節度使的頭銜。宋高宗又特令張俊的「神武右軍」和楊沂中的「神武中軍」分別選戰馬各一百匹撥給岳家軍,並在岳飛的制置使官銜上又增加「兼黃州、復州、漢陽軍、德安府」的加銜。岳家軍自鄂州渡江攻郢州,岳飛在江心對幕僚們發誓:「飛不擒賊帥,復舊境,不涉此江!」

紹興四年(1134年)五月五日,岳家軍開到郢州城下。偽齊郢州知州荊超和長壽知縣劉楫率一萬多人馬守城,拒絕投降。由於後勤供應有困難,岳家軍的軍糧不過兩餐飯,但岳飛卻說:「可矣,吾以翌日巳時破賊!」六日黎明,岳家軍開始總攻。荊超投崖自殺,劉楫被活捉後斬首,偽齊守軍被殺達七千人。

然後岳家軍分兵兩路,張憲和徐慶率軍往東北去進攻隨州,岳飛率主力往西北主攻偽齊大將李成駐守的襄陽府。李成不戰而逃,五月十七日,岳飛占領襄陽[6]。而另一邊,偽齊隨州知州王嵩堅守不出,張憲和徐慶連攻數日不果,牛皋自告奮勇,只帶三日口糧領兵支援張憲和徐慶。五月十八日,三日糧食尚未吃完,牛皋便與張憲、徐慶合軍攻下隨州城,其中十六歲的岳雲使兩桿數十斤重的鐵錐槍,第一個攻上城頭。五千偽齊軍被殲滅,王嵩被俘並被押赴襄陽府處斬[7]

和前一年(1133年)對付李橫北伐一樣,劉豫急忙調度兵力並請來一部分金兵,集結在鄧州東南的新野、龍陂、胡陽、隨州的棗陽縣以及唐州、鄧州[8],加上李成逃到新野的部隊,號稱三十萬大軍。岳飛命令岳家軍統制王萬和荊南府鎮撫使司統制辛太守住清水河,以引誘偽齊軍進攻。但辛太怯戰,竟私自逃往峽州宜都縣(今湖北枝城市[9]。 六月五日,王萬軍與偽齊軍交戰後,岳飛親率主力夾攻,擊敗了李成。第二天,李成又列陣求戰,卻犯了劉邦在彭城之戰中犯的戰術錯誤,被岳飛看出破綻。對於王貴、牛皋等將的請戰,岳飛說:「且止,此賊屢敗吾手,吾意其更事頗多,必差練習,今其疏暗如故。夫步卒之利在阻險,騎兵之利在平曠;成乃左列騎兵於江岸,右列步卒於平地,雖言有眾十萬,何能為!」岳飛舉鞭對王貴說:「爾以長槍步卒,由成之右擊騎兵。」又對牛皋說:「爾以騎兵,由成之左擊步卒。」和劉邦在彭城之戰的敗局相似,李成的前列騎兵潰散之後,將後列騎兵擠入水中淹死,軍隊崩潰一敗塗地。李成一軍因此元氣大傷,後來再也沒能反攻襄陽府。[10]

劉豫不斷火急向金國求援,但是完顏宗弼剛剛在三月被吳玠一軍在仙人關殺金坪之戰中大敗,金軍主力損折較大。又恰逢盛夏,女真人不耐酷熱,正在北方避暑。於是只派了一員史書上未記錄姓的、名叫劉合孛堇的二等戰將,會合李成,拼湊了陝西和河北偽軍數萬,在鄧州西北扎了三十多個營寨防守。[11]

在備辦糧草準備了一個多月以後,王貴和張憲分別率軍從光化路和橫林路向鄧州挺進。七月十五日,王貴和張憲兩軍在鄧州城外三十幾宋里,同數萬偽齊軍和金軍會戰;王萬和董先兩部突然出現夾擊,擊敗了對手。金將劉合孛堇隻身逃竄。岳家軍俘虜降簽軍將領楊德勝等二百餘人,奪取戰馬二百多匹。偽齊軍高仲退守鄧州城。七月十七日,岳家軍攻城,岳雲又是第一個登城的勇士,攻下鄧州活捉了高仲[12]。岳飛為避嫌,只報了岳雲隨州之功,未將鄧州之功申報。事隔一年,宋廷查清此事,方才將岳雲升遷武翼郎。由於岳雲勇猛善戰,被稱為「贏官人」[13]

七月二十三日,選鋒軍統制李道攻占唐州。與此同時,王貴和張憲在唐州以北三十宋里再次擊敗偽齊軍和金軍。同一天,信陽軍也被攻下,岳家軍俘虜偽齊唐州知州、信陽軍知軍、通判等官員共五十名。第二年,宋高宗為此特獎賞李道和崔邦弼金束帶各一條[14]

七月二十六日,劉光世的部將酈瓊率五千援軍趕到,但已經無仗可打。岳飛特別上奏,要求給這五千人「先次推賞」、「卒使不沾寸賞,恐咈人情」[15]

收復襄漢是岳飛的第一次北伐,由於兩三個月前吳玠仙人關殺金坪之戰大破金軍主力,客觀上幫助了岳家軍完成了自南宋開國八年以來第一次收復了大片失地的目標。收復的地方包括前一年丟失的原先李橫的轄區,以及額外的原由偽齊控制的唐州和信陽軍。

第二次

紹興六年(1136年)岳飛第二次北伐前,有兩件事影響了他的布置。

  1. 一是目疾。自1130年著手建立岳家軍後,岳飛連續六年在夏天剿匪、在冬天抗金和偽齊。尤其是夏天在南方濕熱的氣候中用兵,是岳飛這個河北人所不適應的。紹興五年(1135年)夏六月,平定楊么後,岳飛病勢加重,『兩目赤昏,飯食不進』,『四肢墮廢』,以至於不得不上奏懇請解除軍務養病。宋高宗當時傾向主戰,回絕了岳飛的申請,反而說岳飛『措置上流事務,責任繁重』,『卿當厲忠憤之素心,雪國家之積恥,勉副朕志,助成大勛』[16]。經過治療,到了秋冬季,岳飛的目疾有所好轉。
  2. 二是岳母姚氏於紹興六年三月二十六日去世。岳飛是歷史上有名的孝子,和老母在一起時總是全天侍候,親自調藥換衣,無微不至。姚氏死後,岳飛和岳雲等人扶著其靈柩,光著腳徒步走到江州廬山。喪葬完畢,岳飛就留在東林寺中為母守孝。按古代禮法,岳飛必須『丁憂』三年,如有特殊情況方可『起復』,即居官守喪。岳飛要堅持禮法,但滿朝上下均一致反對。宋高宗命宦官鄧琮到東林寺請岳飛起復,岳飛『欲以衰服謝恩』,鄧琮堅持不允,但岳飛『三詔不起』。最後,宋高宗對岳飛及其部下下達了嚴厲的警告,說岳飛『至今尚未祗受起復恩命,顯是屬官等並不體國敦請』,『如依前遷延,致再有辭免,其屬官等並當遠竄』。主戰派李綱也單獨給岳飛寫信說,『宣撫少保以天性過人,孝思罔極,銜哀抱恤』,懇切希望他不要『以私恩而廢公義』,『幡然而起,總戎就道,建不世之勛,助成中興之業』。岳飛終於下了決心放棄禮法,重返鄂州後帶兵鎮守襄漢,同時將姚氏『刻木為像,行溫凊定省之禮如生時』[17]

主戰派宰相張浚從紹興六年(1136年)正月起到前線視師。中興四將岳飛、韓世忠劉光世張俊都被召到鎮江府的都督行府商議軍事。張浚向宋高宗稱讚韓世忠忠勇、岳飛沉鷙,可以倚辦大事。三月,宋廷任命韓世忠為京東、淮東路宣撫處置使,岳飛為荊湖北路、京西南路宣撫副使,並且移鎮為武勝、定國軍節度使。此次都督行府軍事會議決定由韓世忠自承州楚州出兵攻京東東路的淮陽軍(今江蘇邳州市西南),由岳飛自鄂州出發到襄陽府然後北伐,由張俊自建康府出發到泗州,由劉光世由太平州出發到廬州,由楊沂中的殿前司軍作為其舊上司張俊一軍的後援。韓世忠和岳飛主攻,張俊和劉光世主守[18]

二月中旬,韓世忠發動了攻勢,但岳飛還在臨安府覲見宋高宗,無法配合。韓世忠在淮陽軍宿遷縣(今江蘇宿遷市)擊敗偽齊守軍,圍困了淮陽軍城池。但六天後,偽齊援兵趕到,韓世忠被迫撤退[19]

當時都統制王彥患重病,其「八字軍」(行營前護副軍)駐荊南府,和岳家軍的防區相鄰。二月,左相趙鼎和右相張浚決定將「八字軍」移屯襄陽府,由王彥出任襄陽府知府兼京西南路安撫使,歸岳飛節制;以便一旦王彥病故,就把「八字軍」併入岳家軍。但王彥從前是岳飛在河北招討司時的上司,岳飛曾因擅離王彥加入宗澤一部而被懲戒。王彥不接受這項任命,並且健康又有好轉,宋廷遂將「八字軍」調駐臨安府。這樣一來,岳家軍沒有增強軍力,反而要接管「八字軍」的荊南府防區分散兵力。

七、八月間,岳飛再次出兵,以春季剛剛投降的原偽齊虢州欒川縣知縣李通[20]為向導進行第二次北伐。先鋒左軍統制牛皋迅速攻下自己故鄉汝州魯山縣附近的偽齊鎮汝軍,活捉守將薛亨。薛亨在十一月時,由岳家軍參議官李若虛押送至臨安府,宋高宗命他在岳家軍中戴罪立功,結果二十多年後,他仍在鄂州軍中服役[21]。牛皋又繼續攻下潁昌府大部和蔡州附近進行佯攻。岳飛率主力則往西北方向進攻。八月初,王貴、董先、郝晸等攻占虢州州治盧氏縣,繳獲糧食十五萬石[22]。岳家軍旋即攻占了虢略縣(今河南靈寶市)、朱陽縣(今河南靈寶市西南朱陽鎮)和李通原來當官的欒川縣。王貴繼續西向攻克了商州全境,包括上洛縣(今陝西商州市)、商洛縣(今陝西商州市東南商洛鎮)、洛南縣、豐陽縣(今陝西山陽縣)和上津縣(今湖北鄖西縣西北)[23]

商州、虢州都屬陝西路,是吳玠的戰區。吳玠部將邵隆(原名邵興,為避宋高宗紹興年號之諱而改名)早已上奏要收復這兩地,並已被宋廷任命為商州知州。岳飛攻克商州後,便催促邵隆儘快赴任,以便騰出岳家軍的人馬繼續征戰。

岳家軍繼續攻取偽齊順州[24]州治伊陽縣。八月十三日,偽齊順州安撫司都統制孫某與後軍統制滿在,在長水縣的業陽迎戰岳家軍悍將楊再興,被擊潰。孫某等五百餘人被陣斬,滿在等一百多人被生擒。十四日,楊再興又擊潰偽齊順州安撫使張某的二千多人。十五日夜間,岳家軍奪取長水縣城,繳獲糧食二萬石,並奪取了一個偽齊馬監,得馬萬匹[25]。接著順州另外兩縣永寧縣和福昌縣也被攻克。李綱在接到岳飛的捷報後寫信說:『屢承移文,垂示捷音,十餘年來所未曾有,良用欣快。』[26]

但此時在陝西附近的山區作戰,後勤供應線過長造成糧草不足。岳飛只得班師,留王貴等戍守。但商州的全境和虢州的部分地區從此為南宋所控制,邵隆在年底赴商州就任知州,「披荊棘,立官府,招徠離散,各得其心」,逐漸將商州建設為要塞和下一次進攻的後勤基地。

九月下旬[27],岳飛回到鄂州後目疾再次劇烈發作,白天的時候,連臥室的窗戶都必須全擋住才行。宋廷聞訊後,特派眼科醫官皇甫知常與和尚中印兩人急馳鄂州為岳飛治療,方得好轉[28]

第三次

岳飛第二次北伐剛剛結束,偽齊劉豫就立刻反攻。紹興六年(1136年)九月,劉豫以號稱七十萬大軍進攻劉光世駐守的淮南西路。儘管宋廷右相張浚反對,但左相趙鼎調動岳家軍去江州池州支援。岳飛走到江州,劉豫已被劉光世擊退,岳飛又得退回鄂州。但劉豫馬上轉攻長江中游的岳家軍,岳家軍留在商州虢州鄧州唐州(後來這些地方均被宋高宗和秦檜簽訂的《紹興和議》割讓給金國)的部隊均和偽齊軍和少量金軍交戰。

十一月十日,王貴以少擊衆,以一萬人馬在離唐州何家寨不遠的大標木大敗偽齊劉豫的弟弟劉復率領的十萬偽齊主力,劉復僅以身免。十一月十五日,岳飛剛從江州返回鄂州不久,就親自出兵北伐偽齊。在虢州,岳家軍統制寇成在擊敗偽齊軍後將五百名俘虜全部殺掉,違抗了岳飛的不殺偽軍俘虜的軍令。寇成非但沒有授功,反而被岳飛彈劾[29]。在鄧州,張憲以一萬兵力擊敗了偽齊西京留守司統制郭德、魏汝弼、施富、任安中等人,俘虜郭德、施富等一千人,俘獲戰馬五百餘匹,魏汝弼等逃回西京洛陽。在唐州,牛皋、王剛等人以步兵八千於方城縣擊敗偽齊軍,斬馬汝翼,並俘虜一千人,俘獲戰馬三百多匹[30]

岳飛到達唐州前線時,大敗劉復的王貴一軍已經追擊偽齊進入蔡州,岳飛決定帶上十天的糧草跟進[31]。到了蔡州城下,卻發現城防堅固,而且偽齊李成、李序、商元、孔彥舟、王彥先、賈潭等部在附近埋伏,準備合擊岳家軍。岳飛於是決定退軍。老對手李成一軍再次窮追不舍,但被王貴、董先先後大敗。岳家軍俘虜了偽齊幾十員將領,幾千名兵士,並俘獲戰馬三千匹[32]

班師後,因為「掩殺逆賊五大王劉復、李成等,累立奇功」,王貴晉升為正任的棣州防禦使,牛皋升為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和建州觀察使。

第四次

金朝軍事情勢

紹興七年(1137年),金軍的前幾個主帥完顏宗望完顏宗輔完顏宗翰已先後病故,金軍大權在左副元帥完顏昌和右副元帥完顏宗弼兩人手中。十一月,完顏昌和完顏宗弼假稱助劉豫攻宋,率兵到開封府正式廢除偽齊政權,廢劉豫為蜀王,還聲稱要宋欽宗回開封當傀儡皇帝[33]。宋高宗派遣的迎奉梓宮使王倫到達開封,求河南、陝西地於完顏昌。完顏昌對王倫說:「好報江南(當時金方不用宋的國號),既道途無壅,和議自此平達。」

紹興八年(1138年),完顏昌回到金國上京,倡議以原來的偽齊舊地送給南宋,在完顏宗磐完顏宗雋的幫助下,和秦檜達成了第一次紹興和議,以河南、陝西地還給宋。

紹興九年(1139年)七、八月間,完顏宗磐和完顏宗雋因為與金熙宗養父完顏宗幹的權斗中失敗被殺,完顏昌因為從前的戰功暫時不死,被貶到中京行台任尚書左丞相。但不久完顏昌即被人告謀反,金熙宗下詔誅殺。完顏昌自中京南走,被完顏宗弼派人追上殺於祁州。至此,主戰的完顏宗弼成為唯一的金國軍隊總指揮,其所部是金國最精銳的部隊。

金軍南侵

紹興十年(1140年)五月,完顏宗弼撕毀和議,分四路南下。完顏宗弼親率主力攻入開封,元帥右監軍完顏撒離喝攻陝西,金河南知府李成攻西京河南府(今洛陽),聶黎孛堇攻宋之京東路。

  1. 陝西戰場上,因為吳玠已於前一年病逝,其所轄的行營右護軍由副手胡世將統領吳璘(吳玠之弟)、楊政和郭浩三個都統制和完顏撒離喝所部在關中僵持,雙方處於膠著狀態[34]
  2. 京東路戰場上,宋京東淮東路宣撫處置使韓世忠所部攻取了海州(今江蘇連雲港市),並在淮陽軍附近的泇口鎮、潭城、千秋湖等地擊敗金軍,在淮陽軍城下和金軍僵持不下[35]

這一東一西兩路都是平局的狀態。而最關鍵的中部戰場,由完顏宗弼親率主力,在李成一軍的幫助下,和岳飛的「岳家軍」、張俊的「行營中護軍」,以及的劉錡(當時被宋廷任命為開封副留守)的兩萬「八字軍」較量。

「八字軍」的幫助

五月,劉錡的兩萬八字軍正在赴開封途中,經順昌府(今安徽阜陽市)。在順昌以逸待勞,以少勝多,先挫敗了葛王完顏褎龍虎大王完顏突合速所部金軍,又再次大敗完顏宗弼親率的主力。「八字軍」以依城野戰的方式,以拒馬器械和重斧擊退了進攻順昌的女真主力「鐵浮圖」、「拐子馬」。金軍被殺五千多人,受傷一萬多人,在順昌留下死去戰馬三千多匹。金軍「自言入中原十五年,嘗一敗於吳玠,以失地利而敗;今敗於劉錡,真以戰而敗」,「十五年間,無如此戰」。金軍由此從全面進攻轉為部分防守,完顏宗弼和完顏突合速退回開封,韓常守潁昌府,翟將軍守淮寧府,三路都統完顏阿魯補守應天府,以潁昌、淮寧、應天三地作為開封的防衛。

潁昌府淮寧府

六月十二日,岳家軍統制張憲和姚政率前軍與游奕軍攻下蔡州,岳飛委派馬羽鎮守蔡州。十三日,岳家軍統制牛皋的左軍在京西路打敗金軍,攻克牛皋的故鄉魯山等縣,威脅汝州。二十三日,岳家軍統領孫顯在蔡州和淮寧府之間破裴滿千夫長所部。

閏六月十九日,在離潁昌府四十宋里的地方,前軍統制張憲指揮傅選等將擊潰金國漢人萬夫長韓常所部。張憲追擊並在第二天奪取潁昌府城。韓常逃回開封后被完顏宗弼親自鞭笞。張憲留董先的踏白軍和姚政的游奕軍守潁昌府城,自己會同牛皋、徐慶等軍,東進淮寧府。二十四日中午,在淮寧府城外十五宋里,擊敗金騎三千多人。又追擊到城外幾宋里的地方擊破金方翟將軍的列陣,佔淮寧府城。金將王太保等人被俘。

二十五日上午,韓常企圖奪回潁昌府城,和女真邪也孛堇率六千餘騎回攻踏白軍和游奕軍,被擊敗。至此,保衛開封府的三個金軍戰略要點,幾天之內就被岳家軍拔除了兩個。而剩下一個南京應天府,是張俊的行營中護軍的戰區,按《金史》載金軍在此地獲勝數次。

另一方面,一十五日,王貴所部將官楊成等擊敗金軍萬夫長漫獨化率領的五千餘騎,攻克鄭州。二十九日,準備將劉政又在開封府中牟縣(今河南中牟縣)夜襲漫獨化的營寨,基本消滅了這股金軍,奪得三百五十多匹戰馬。七月一日,在離河南府城六十宋里外紮營的中軍副統制郝晸,擊敗了金河南知府李成所部。第二天攻佔了西京河南府。

郾城之戰

七月初,完顏宗弼在順昌之敗一個半月後,得到了蓋天大王完顏宗賢(賽里)等的援軍,在探知岳飛本人在郾城指揮岳家軍後,全軍出動直撲郾城這個岳家軍總部,導致一場主力之間的大決戰。

八日,探馬報告岳飛:完顏宗弼領龍虎大王完顏突合速、蓋天大王完顏宗賢、昭武大將軍韓常等將,其精銳馬軍一萬五千多騎神速出現在距郾城只有二十多宋里的路上。岳飛命令岳雲率領背嵬八千馬軍和游奕軍的馬軍出城迎擊,並說:「必勝而後返,如不用命,吾先斬汝!」下午,完顏宗弼趕到郾城,雙方的騎兵開始決戰。金軍後續部隊不斷到達郾城投入戰鬥。岳雲的馬軍不斷打退金軍的衝鋒。岳家軍悍將楊再興聲稱要活捉完顏宗弼,單騎沖入金軍隊伍中,殺金軍將士數十。

岳飛親率四十精銳親兵鐵騎突出陣前。都訓練霍堅怕有閃失,上前勸阻:「相公為國重臣,安危所系,奈何輕敵!」岳飛回答「非爾所知!」躍馬沖出以箭射金軍陣地(岳飛挽弓三百宋斤,是南宋軍人里最高記錄)。岳家軍將士看到統帥親自出馬,頓時全力死戰。 完顏宗弼下令將重鎧「鐵浮圖」(馬和騎兵皆重鎧不怕箭射和小型兵器砍殺,但不敵宋軍重斧,每三匹馬用皮索相連,「堵牆而進」,專門在關鍵時刻通過集團沖鋒擊潰宋軍)[36]投入戰鬥。岳飛當即令訓練有素專門對付金軍這套戰術的精銳步兵上陣,以長柄麻札刀專剁重鎧「鐵浮圖」無法以重鎧包裹的馬腿,只要一匹馬被砍掉一腿倒地,重鎧「鐵浮圖」的全部三匹馬就都無法奔馳,精銳步兵然後立刻以重斧砍馬上騎兵的肩胛、頸部等需要活動、重鎧有關節鏈接的地方,砍掉四肢頭顱殺之(岳珂在為祖父岳飛整理戰績辯誣時,曾將拐子馬與鐵浮圖嚴重混淆。拐子馬其實僅為中軍兩翼騎兵之稱,鐵浮圖則為三騎相連為一,人馬俱披重鎧,是作為絕對主力的重裝騎兵。在岳飛之前,宋軍其實已有以重裝步兵克制金軍鐵騎的紀錄,岳飛戰法可能由此改良而來。),重鎧「鐵浮圖」軍於是亂作一團。殺到天黑,完顏宗弼全軍潰敗逃走。岳家軍因為有備而來,擋住了完顏宗弼全部戰術,獲得了「郾城之戰」的完勝。

小商河之戰

十日下午,完顏宗弼組織了一千多人的騎兵,進攻郾城縣北的五里店。岳飛率領軍馬出城,令背嵬軍將官王剛帶五十多騎前往偵察。王剛砍死帶頭的金將,在其屍體和馬鬃上,分別摘到兩個紅漆牌,上面寫有「阿李朵孛堇」字樣。十三日,張憲率背嵬軍、游奕軍、前軍等主力進入完顏宗弼殘軍所在的臨潁縣,再次尋求和其決戰。將官楊再興和王蘭、高林、羅彥、姚侑、李德等三百騎前哨在抵達臨潁縣南的小商河時,與完顏宗弼的主力猝然相遇。和楊再興三百騎交手的金國騎兵中高級軍官很多,最後被殺的包括萬夫長(忒母孛堇)撒八、千夫長(猛安孛堇)、百夫長(謀克孛堇)、五十夫長(蒲輦孛堇)等百餘人。其他金兵射箭如飛蝗,楊再興身上每中一箭,就隨手摺斷箭杆,鐵箭頭留在肉中繼續沖殺,最後楊再興所領三百騎兵全部戰死,而楊再興本人繼續奮力殺敵,最終被敵軍射死,金軍欲過河追擊,但因大雨而作罷。金軍此戰所付出很大代價,死傷的萬夫長、千夫長等中高級軍官及士兵達兩千餘人。

小商河之戰後,完顏宗弼或因為懼怕背嵬軍的這種驚人的戰力、或因為自身戰術需要,沒有和張憲的岳家軍主力決戰,留下八千金兵守臨潁縣,自己帶領殘余主力轉攻潁昌府。十四日天明,張憲軍攻佔臨潁縣,八千金兵或往潁昌府方向,或往開封府尉氏縣(今河南尉氏縣)方向逃走。張憲軍找到楊再興的遺體,並且將楊再興之遺體運送回岳家軍於偃城主營,而楊再興遺體回到軍營後,沿途送往主營的路上,所有見到的士兵都痛哭不已,而楊在興遺體送到主營以後,岳飛親手將楊再興身上的箭一枝一枝的拔出,每拔一箭岳飛則痛哭不已,最終楊再興的遺體送去火化,火化以後竟燒出鐵箭頭二升有餘[37]

潁昌之戰

十四日上午,完顏宗弼的剩餘全部主力攻潁昌府城,其中有六個萬夫長,號稱騎兵三萬多騎、步兵十萬名,綿延十多宋里,鑼鼓喧天。

在潁昌府的岳家軍共有五個軍,然而除踏白軍是全軍外,中軍統領蘇堅在西京河南府,選鋒軍統制李道在外地,背嵬軍和游奕軍主力又在郾城縣和臨潁縣,都只是一部分甚至一小部分,主帥岳飛也不在此地。潁昌府岳家軍統帥王貴自己和姚政、岳雲等率八百名背嵬軍和一部分中軍、游奕軍出城決戰,令統制董先率踏白軍,副統制胡清率選鋒軍守城。二十二歲的岳雲率領八百名背嵬軍,和金軍主力左、右拐子馬苦戰幾十回合,前後十多次出入敵陣,身受百餘處創傷。大多出城決戰的岳家軍殺得「人為血人,馬為血馬」,王貴甚至有些氣餒怯戰,想要逃走,被岳雲勸回。到了正午,守城的董先和胡清分別親率踏白軍和選鋒軍差不多5000人出城增援,完顏宗弼全軍潰敗逃走。

潁昌之戰中和岳雲的八百名背嵬軍交手的金國騎兵中高級軍官很多:完顏宗弼的女婿萬夫長夏金吾陣亡;副統軍粘汗孛堇身受重傷,抬到開封府後死去;金軍千夫長被格斃五人。岳家軍活捉漢人千夫長王松壽、張來孫,千夫長阿黎不,左班祗候承制田瓘等七十八名敵將,金兵橫屍五百餘[38]

朱仙鎮之戰

岳家軍然後全線進擊,包圍開封。七月十八日,張憲同徐慶、李山、傅選、寇成等諸統制從臨潁縣率主力往東北方向進發,將路上遭遇的金騎數千擊潰, 「橫屍滿野」,繳獲戰馬一百多匹[39]。同時,王貴自潁昌府發兵,牛皋也率領左軍進軍[40]

《會編》和《要錄》不載朱仙鎮之戰,說潁昌之戰後岳飛即班師。現存朱仙鎮之戰最早記錄見於《金佗稡編》卷8《鄂王行實編年》,說完顏宗弼號稱以十萬大軍駐紮開封西南四十五宋里的朱仙鎮,但在受到岳家軍前哨五百背嵬騎兵攻擊後即全軍敗潰[41]。不過很多學者對此說持懷疑,因為正史中沒有相關記載,且完顏宗弼主力十萬大軍不駐開封卻駐朱仙鎮,不符常理,可能此時朱仙鎮女真駐軍數量並不多。

至此,在劉豫的偽齊垮臺後,南宋主力岳飛的岳家軍和金國主力完顏宗弼的女真軍第一次拋開這個墊在中間的緩衝進行了一場真正的較量。郾城之戰中完顏宗弼的女真「鐵浮圖」軍覆沒、女真左右「拐子馬」軍受重創,小商河之戰和潁昌之戰中完顏宗弼的殘余「拐子馬」軍很反常地損失了很多百夫長以上的女真高級軍官(此前吳玠和尚原之戰劉錡順昌之戰雖然大勝,卻沒有格斃金軍萬夫長的報告和證據,或者俘虜金軍千夫長),在朱仙鎮之戰中或無記錄,或被記錄一觸即潰,完顏宗弼賴以維持金國統治的女真部隊不知去向,此時其實力也不詳。當時因出使金國被拘留在燕京的洪皓在家書中說: 「順昌之敗,岳帥之來,此間震恐。」岳飛也為捷報頻傳而高興,很樂觀地向部下說自己要破酒戒:「今次殺金人,直到黃龍府,當與諸君痛飲!」[42][註 1][註 2]

按《鄂國金佗稡編》卷八《鄂王行實編年》所載,完顏宗弼此時已經被迫放棄開封北遁。此說在《金史》卷七十七《完顏宗弼傳》中得到驗證:「宗弼由黎陽趨汴,右監軍撒離喝出河中趨陝西。宋岳飛、韓世忠分據河南州郡要害,複出兵涉河東,駐嵐、石、保德之境,以相牽制。宗弼遣孔彥舟下汴、鄭兩州。」紹興十年五月十三日[43],完顏宗弼「由黎陽趨汴」是第一次佔領開封。此時岳飛還在鄂州(今湖北武昌),並未「分據河南州郡要害」。完顏宗弼此時的對手是剛走到順昌的南宋派去開封鎮守的劉錡所統領的「八字軍」。岳家軍全軍出擊攻佔河南州郡要害,是六月以後的事情。經過六月、閏六月和七月的大戰,岳飛在七月奉十二道金牌被迫班師後,「孔彥舟下汴、鄭兩州」實為從開封北逃後知道岳飛退軍,又重佔開封。

十二道金牌

七月上旬,宋金兩軍在東部和西部戰場處於平局狀態,中部戰場張俊在亳州宿州吃了幾場小敗已經撤軍,惟獨李若虛並不節制中部的岳家軍北伐。秦檜的親信殿中侍御史羅汝楫上奏說:「兵微將少,民困國乏,岳飛若深入,豈不危也!願陛下降詔,且令班師。」[44][45]宋高宗趙構在七月八日或稍後,大致與郾城之戰同時,發出了第一道班師詔

岳飛在七月五日上奏報告梁興、董榮、趙俊、喬握堅等部的勝利:「臣契勘金賊近累敗衄,其虜酋四太子等皆令老小渡河。 惟是賊眾尚徘徊於京城南壁一帶,近卻發八千人過河北。此正是陛下中興之機,乃金賊必亡之日,若不乘勢殄滅,恐貽後患。伏望速降指揮,令諸路之兵火急並進,庶幾早見成功。」[46]

七月十八日,即張憲從臨潁殺向開封之時,第一道班師詔送達。岳飛鑒於當時完勝的戰局,寫了一封奏章反對班師:「契勘金虜重兵盡聚東京,屢經敗衄,銳氣沮喪,內外震駭。聞之諜者,虜欲棄其輜重,疾走渡河。況今豪傑向風,士卒用命,天時人事,強弱已見,功及垂成,時不再來,機難輕失。臣日夜料之熟矣,惟陛下圖之。」[47]

隔了兩三日,朱仙鎮已克,完顏宗弼已逃出開封之時,據說岳飛在一天之內接連收到十二道用金字牌[註 3]遞發的班師詔[48]。其中全是措辭嚴峻、不容反駁的急令,命令岳家軍必須班師回鄂州,岳飛本人則去「行在」臨安府朝見皇帝。宋高宗發十二道金牌的時間,大約是在七月十日左右,即他得到七月二日克復西京河南府捷報不久[註 4]

岳飛收到如此荒唐的命令,憤惋泣下,朝東往「行在臨安府的方向一再行拜禮:「十年之力,廢於一旦。」不得不下令班師,百姓聞訊攔阻在岳飛的馬前,哭訴說擔心金兵反攻倒算:「我等戴香盆、運糧草以迎官軍,金人悉知之。相公去,我輩無噍類矣。」岳飛無奈,含淚取詔書出示眾人,說:「吾不得擅留。」於是哭聲震野。岳飛決定留軍五日,以便當地百姓南遷,「從而南者如市,亟奏以漢上六郡閒田處之。」

這時宋高宗趙構對戰局的控制反復無常,有努力做到不勝不敗以利議和的嫌疑。在接到岳飛郾城大捷的戰報後,尤其是接到岳飛七月十八日反對班師的上奏後,又於七月二十五日命令楊沂中的殿前司軍從「行在」臨安府開赴淮南西路北上待命,並發手詔,改令岳飛「且留京西,伺賊意向,為牽制之勢」[49]。這種戰勝後不乘勝出擊反而班師、但也竭力牽制金國的奇特舉動,也許和高宗生母韋氏當時作為事實上的人質被金國囚禁待釋有關。

八月中旬,楊沂中的殿前司軍到達宿州,以五千騎兵夜襲柳子鎮,卻不見金兵蹤影。在探知金軍以重兵埋伏於歸路後,也不知是真是假,金軍是否還有戰鬥力,殿前司軍「遂橫奔而潰」。金軍乘勝佔領宿州,並因當地人歡迎過宋軍進行報復屠戮[50]

岳飛前往「行在」臨安府的路途已走了大半,期間不斷接到宋高宗的手詔,以及秦檜以三省、樞密院名義遞發的省札。儘管內容自相矛盾顛來倒去,還包括了命令岳飛暫停班師會合其他將領的軍隊繼續北伐的《暫止班師詔》,但戰機已經錯失,且最後仍是令岳飛「疾馳入覲」,「赴行在奏事」[51]。當岳飛聽到中原傳來的宋軍敗訊,只能長嘆:「所得州郡,一朝全休!社稷江山,難以中興!乾坤世界,無由再復!」[52]結果岳飛的第四次北伐因為政治原因而失敗。

注釋

  1. ^ 岳飛是河南人,力大極好酒,現存記錄的年輕時所犯過失,除1127年擅自離開王彥差點被軍法從事之外,還有一次和趙秉淵喝酒後吵架相毆,差點把趙秉淵毆斃。為此岳飛後來戒酒、滴酒不沾。
  2. ^ 據考岳飛所說的「黃龍府」可能是燕京,而非遼國時的黃龍府(今吉林農安縣)。1122年10月,宋軍6000人馬攻入燕京城與遼軍巷戰時敗潰。岳飛時任「敢戰士」小隊長,到過燕京城下。1136年9月中旬,岳飛撤軍途中和部屬閒談時,提起自己早年曾經到過「黃龍府」城下。
  3. ^ 秦漢時設驛騎,漢代各地設有傳舍供歇宿,每隔30里,設驛一所,並置郵亭;唐代形成了以京都長安為中心、向四方輻射的郵驛網絡;宋代每隔10里或20里設郵鋪,有鋪卒遞送公文,大路設馬遞鋪。《宋史》記錄,符券中有種叫檄牌,用木簡製作,其制有金字牌、青字牌、紅字牌,「金字牌可日行400里,郵置之最速遞也,凡赦書及軍機要切則用之,由內省發遣焉。」《詞源》:「金字牌,宋制,分三等,即步遞、馬遞、急腳遞。又有金字牌急腳遞,以木牌朱漆黃金字,光明眩目,過如閃電,望之者無不避路。」
  4. ^ 杭州郾城,相距二千餘里,即使是急行軍往返行程亦需八九天,一日下十二道金牌實在是戲劇性。

參考資料

  1. ^ 《會編》卷154,《要錄》卷61紹興二年十二月辛亥,卷62紹興三年正月甲子,卷63紹興三年二月庚戌,卷 64紹興三年四月甲午,《宋史》卷27《高宗紀》,《宋會要》兵15之2,《北海集》卷16賜李橫、翟琮等撫諭敕書。《宋會要》作「朱萬成」,《北海集》作「朱力成」。
  2. ^ 《金佗續編》卷5《再據劉願申楊么賊徒結連作過省札》,《要錄》卷84紹興五年正月甲子,《中興小紀》卷18。
  3. ^ 《要錄》卷75紹興四年四月庚子,《宋史》卷360《趙鼎傳》。
  4. ^ 《宋史》卷372《徐俯傳》。
  5. ^ 《金佗稡編》卷1高宗手詔。
  6. ^ 《金佗稡編》卷1高宗手詔,《金佗續編》卷6《除清遠軍節度使湖北荊襄潭州 制置使依前神武后軍統制省札》,《會編》卷159,《要錄》卷76紹興四年五月。
  7. ^ 《金佗續編》卷6《除清遠軍節度使湖北荊襄潭州制置使依前神武后軍統制省札》,《會編》卷159,《要錄》卷77紹興四年六月。《會編》和《要錄》載收復隨州是在六月,此日期應以原始《省札》為準。
  8. ^ 《金佗稡編》卷17《襄陽探報申省狀》,《金佗續編》卷6《措置防守襄陽隨郢等州省札》。
  9. ^ 《要錄》卷79紹興四年八月丙申,《宋會要》職官40之7—8,《中興小紀》卷16。
  10. ^ 《金佗稡編》卷l《高宗手詔》載,岳飛「到襄陽,李成望風而退」,後來「李成益兵而來,我師大獲勝捷」。《宋史》卷27《高宗本紀》將此戰記於五月二十四日癸酉。《金佗稡編》卷17《襄陽探報申省狀》報告戰前敵方集結兵力,朝廷的回覆,即《金佗續編》卷6《措置防守襄陽隨郢等州省札》發於六月二十三日。《要錄》卷79紹興四年八月癸未注說,鄧州捷奏於「二十二日至行在」。依此行程估計,《襄陽探報申省狀》應於六月初發出。
  11. ^ 《金佗稡編》卷16《鄧州捷奏》,卷18《措置襄漢乞兵申省狀》。
  12. ^ 《金佗稡編》卷16《鄧州捷奏》,《要錄》卷78紹興四年七月甲子,《宋會要》兵14之25。
  13. ^ 《金佗稡編》卷9《遺事》,《諸子遺事》,《宋會要》職官34之5。
  14. ^ 《金佗稡編》卷1l《乞先推劉光世軍掎角賞奏》,卷16《復三州奏》,《會編》卷159,《要錄》卷76紹興四年五月,卷85紹興五年二月癸巳,《皇宋十朝綱要》卷22,《宋史》卷27《高宗紀》,卷465《李道傳》。《會編》和《要錄》的收復唐州的時間應改為原始《復三州奏》的記錄。《要錄》載崔邦弼與李道同受金束帶之賞。各書並未直接記述崔邦弼軍覆信陽軍,但《梁溪全集》卷92《乞遣兵策應岳飛奏狀》載崔邦弼後防守信陽軍。
  15. ^ 《金佗粹編》卷9《遺事》,卷11《乞先推劉光世軍掎角賞奏》,《要錄》卷78 紹興四年七月癸酉。
  16. ^ 《金佗稡編》卷13三個乞宮祠札子,《金佗續編》卷3《乞罷制置使畀以祠祿不允詔》
  17. ^ 《金佗稡編》卷l高宗手詔,卷9《遺事》,卷 13《乞侍親疾札子》,卷14乞終制等五個札子,《金佗續編》卷2《內艱起複製》,卷3《辭免起復不允詔》,卷7賜銀絹等五個省札,卷29《乞起復》,《要錄》卷100紹興六年四月乙巳,《宋會要》禮44之20,《梁溪全集》卷86 《乞催起岳飛軍馬札子》,卷128《與岳少保第一書》。
  18. ^ 《要錄》卷97紹興六年正月丙戌,卷98紹興六年二月辛亥,《朱文公文集》卷95張浚行狀。
  19. ^ 《會編》卷169,《要錄》卷98紹興六年二月乙卯、丙辰、辛酉。
  20. ^ 《金佗稡編》卷11《李通歸順奏》,《皇宋十朝綱要》卷23。
  21. ^ 《會編》卷169, 《要錄》卷104紹興六年八月甲辰,卷106紹興六年十一月庚寅,《宋會要》兵 15之8。《金佗稡編》卷7《鄂王行實編年》
  22. ^ 《要錄》卷109紹興七年三月庚寅。
  23. ^ 商州、虢州之戰見《會編》卷169,《要錄》卷105 紹興六年九月丙寅朔,丁卯,己巳。商州之戰又見《金佗續編》卷28《吳拯編鄂王事》,《會編》卷208《林泉野記》
  24. ^ 《金史》卷25《地理志》,包括伊陽縣長水縣(今河南洛寧縣西南)、永寧縣(今河南洛寧縣)和福昌縣(今河南洛寧縣東北)四縣。
  25. ^ 《復西京長水縣捷奏》:「再興遂再進兵,於今月十四日到本縣界孫洪澗,再逢張宣贊親率賊馬二千餘人,隔河相射,遂鼓率人馬斗敵殺散。至次日二更已來,收復長水縣了當,奪到馬萬匹,糧斛二萬餘石,給散百姓、官兵食用,即時招撫,並與安業,別無分毫搔擾,申乞照會。」《宋史·楊再興傳》證明了這一點:「飛屯襄陽,以圖中原。遣再興至西京長水縣之業陽,殺孫都統及統制滿在,斬五百餘人,俘將吏百人,餘黨奔潰。明日,再戰於孫洪澗,破其眾二千。復長水,得糧二萬石,以給軍民。盡復西京險要,又得偽齊所留馬萬匹,芻粟數十萬,中原響應。復至蔡州,焚賊糧。」當時的偽齊得到金國全力援助,又加上控制著原來北宋的洛陽馬監,因此戰馬數量很多。
  26. ^ 《梁溪全集》卷128《與岳少保第二書》。
  27. ^ 《會編》卷170作九月十日乙亥,《要錄》卷105作九月十七日壬午,《金佗續編》卷7《目疾令不妨本職治事省札》:「宣撫岳少保於九月二十日巡邊回到鄂州軍前。」《金佗稡編》卷18《乞致仕養疾申省狀》同,以原始省札和乞狀為準。
  28. ^ 《金佗稡編》卷1高宗手詔,卷14《目疾乞解軍務札子》,卷18《乞致仕養疾申省狀》,《金佗續編》卷7《目疾令不妨本職治事省札》。
  29. ^ 《金佗稡編》卷9《遺事》,《金佗續編》卷3《寇成等擅殺賊兵宣諭戒勵諸軍詔》,《要錄》卷107紹興六年十二月己亥。
  30. ^ 《會編》卷207《岳侯傳》。《金佗稡編》卷16《郾城縣北並垣曲縣等捷奏》,《金佗續編》卷12《乞追回王剛所帶人數當直使喚省札》
  31. ^ 《金佗稡編》卷19《何家寨捷報申省狀》,《宋會要》兵18之38。
  32. ^ 孫逌編《岳王飛事跡》:「(董)先遂與牛皋等議日:『諸君要與虜戰,今日正當效力,須死戰可矣。』既擊虜,先身插數小旗,用小鼓、小鑼與虜騎對壘,使步人皆坐。先出戰,走馬觀 軍畢,候虜騎近,出小旗,軍起立,再旗,戳定,鳴小鼓,前擊。虜眾不動,鋪槍作走勢。虜騎方向前,再鳴鼓向敵,又未動。如此者三,虜騎動,分四頭項擊。虜 騎歸至唐州界牛蹄、白石,方飯,伏起,旗幟遍山,虜實驚怖,俘獲甚眾,得馬三千疋,騎兵千餘人。王得此馬三千疋,軍勢大壯。先除軍職、正任承宣使。」
  33. ^ 《會編》卷180,卷181,卷182,《要錄》卷117紹興七年十一月乙巳,丙午, 丁未,《宋史》卷475《劉豫傳》,《金史》卷77《劉豫傳》,《偽齊錄》。
  34. ^ 《會編》卷200,卷202,卷204,《要錄》卷135,卷136,卷137,《宋史》卷 366《吳璘傳》,卷367《楊政傳》,《金史》卷72《彀英傳》,《拔離速傳》,卷 84《杲傳》,《宋會要》兵14之27--33。
  35. ^ 《會編》卷204,卷217韓世忠神道碑,《要錄》卷136,卷137,《宋朝南渡十 將傳》卷5《韓世忠傳》,《宋史》卷364《韓世忠傳》,《宋會要》兵14之28— 3l。
  36. ^ 此段關於「鐵浮圖」和鐵騎左右翼「拐子馬」的描述來自《宋史·劉錡傳》:「方大戰時,兀朮被白袍,乘甲馬,以牙兵三千督戰,兵皆重鎧甲,號「鐵浮圖」;戴鐵兜牟,周匝綴長簷。三人為伍,貫以韋索,每進一步,即用拒馬擁之,人進一步,拒馬亦進,退不可卻。官軍以槍標去其兜牟,大斧斷其臂,碎其首。敵又以鐵騎分左右翼,號「拐子馬」,皆女真為之,號「長勝軍」,專以攻堅,戰酣然後用之。自用兵以來,所向無前;至是,亦為錡軍所殺。」
  37. ^ 《金佗稡編》卷9《遺事》,《會編》卷204,《要錄》卷137紹興十年七月乙卯。
  38. ^ 《金佗稡編》卷16《王貴潁昌捷奏》。
  39. ^ 《金佗稡編》卷16 《臨潁捷奏》
  40. ^ 《宋史·牛皋傳》:「飛命皋出師,戰汴、許間」」,即開封與穎昌之間,「功最」。
  41. ^ 《宋史·牛皋傳》說牛皋的左軍已經到了開封與穎昌之間。《金佗續編》卷14岳霖等《賜諡謝表》:「鼓行將入於京都(開封)。」李埴《皇宋十朝綱要》之中亦有「是秋,岳飛軍至朱仙鎮,距東京四十五里,被旨班師。」之語。《會編》和《要錄》不載朱仙鎮之戰,說潁昌之戰後岳飛即班師,和《宋史·牛皋傳》衝突。
  42. ^ 《金佗續編》卷14《忠愍諡議》。
  43. ^ 《要錄》卷一三五紹興十年五月丙戌;《永樂大典》卷三五八六《毗陵集·乞屯兵江州札子》,中華書局1963年影印本
  44. ^ 《會編》卷207《岳侯傳》,《要錄》卷137紹興十年七月壬戌注。
  45. ^ 《金佗稡編》卷8《鄂王行實編年》說秦檜「先詔韓世忠、張俊、楊沂中、劉錡各以本軍歸,而後言於上,以先臣孤軍不可留,乞姑令班師」。但實際上劉錡雖接到撤軍命令,卻既不違抗命令進軍北上,也不遵守命令南下,而是拖延留在順昌並派出一支千人的部隊援助岳家軍;韓世忠軍到八月才因久攻淮陽軍不克,在宋廷的命令下班師;只有張俊一軍撤退,而張俊部屬楊沂中的殿前司軍更是在岳飛班師後才從臨安府出發赴淮西。
  46. ^ 《金佗稡編》卷12《乞乘機進兵札子》。
  47. ^ 《金佗稡編》卷12《乞止班師詔奏略》,此奏已佚失,今僅存其概略。《金佗稡編》卷3高宗手詔:「得卿十八日奏.言措置班師,機會誠為可惜。卿忠義許國,言詞激切,朕心不忘。」即是指此奏。
  48. ^ 《宋史·岳飛傳》:「言飛孤軍不可久留,乞令班師,一日奉十二金字牌。」
  49. ^ 《金佗稡編》卷3高宗手詔。
  50. ^ 《會編》卷204,《要錄》卷137紹興十年八月丁亥,《宋史》卷367《楊存中傳》。據《元豐九域志》卷5,柳子鎮屬今安徽臨渙縣。
  51. ^ 《金佗稡編》卷3高宗手詔,《金佗續編》卷10《令疾速赴行在奏事省札》。
  52. ^ 《會編》卷207《岳侯傳》。

#